解讀中國經濟(1)

由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、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林毅夫先生所著的"解讀中國經濟"，無疑是當今最具權威的中國經濟發展論述。才拜讀未幾日，即已被其縱貫古今中外的大視野，以及慎密周延的敘述推論所深深折服。近年來中國的經濟發展舉世矚目，對世界經濟狀況的影響力正日益加溫，林毅夫先生的這本書可讓我們以科學客觀的角度，深入了解中國經濟狀況的演進歷程，內容涵蓋古代中國經濟領先群倫的原因、歷史的轉折、近代以來的問題、解決策略、方式的演進等等，立論清晰，引證豐富，以實際資料敘述狀況、問題，並採各家之言，廣為假設，再予科學檢驗，最終推論出合理的成因與解決方案。要了解中國經濟的來龍去脈，以及未來的發展機會，本書堪稱最佳入門。

全書共計12章，開場即描述本書探討的重點：中國經濟的發展歷程與問題，以及未來的潛力與機會，接著是中國經濟從古至今，由盛而衰的分析，再來則提到中國救亡圖存的努力，以及社會主義革命後的經濟發展戰略，也提到東亞經濟奇蹟對後來發展路線的影響，接著闡釋包括農村、城市、國企、金融等制度改革的演進，最後則是反思及對未來的期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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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析經濟成長的原因可以發現，技術進步是經濟成長的主要因素，技術的進步與變遷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資本累積的速度，以及產業結構的升級，要判斷一國經濟的發展潛力，最重要的是分析其技術變遷的可能性。中國在前現代社會(公元18世紀之前)有相對世界其他地區先進的經濟與文明發展，主要即是因為人口相對眾多，以試誤方式所產生的技術變動機會也多，整體經濟發展亦因而領先；且中國在公元八至十二世紀技術創新曾一度不斷加快，主要原因是北方少數民族入侵，人口大量南移，面對不同的環境與氣候，引發了大量多樣的技術變遷。

公元十二世紀後中國的技術變遷速度減緩，而西方在公元十五、十六世紀時發生科學革命，其特色有：(1)以數學模型表述自然現象假設；(2)以可控制或可複製的實驗方式，驗證假設；西方世界在公元十八世紀以後的工業革命，即是在科學方法與觀念的推動下，使技術發明不斷快速進展；而此時中國則因長期實施的科舉制度，所帶來不相容的激勵機制，導致人們的聰明才智失去對科學觀念與方法的掌握，因此經濟發展相對逐漸落後。

中國於1949年人民革命後，認為要使中國迅速強大起來，應採行以建設自有重工業為基礎的趕超戰略，並效法蘇聯經驗，實施計劃經濟。但重工業是資本密集產業，特徵是：(1)建設週期長；(2)關鍵技術、設備需進口；(3)一次性的資源投入相當龐大；而當時的中國是農業社會，狀況是：(1)資金累積少；(2)出口少、外匯少；(3)資金動員困難，因此在現實與目標差距相當大的情況下，為實現趕超戰略，當時中國與其他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國家一樣，形成了"三位一體"的政策體系，亦即：(1)宏觀上扭曲價格信號；(2)行政上計劃配置資源；(3)微觀上剝奪企業自主權，以壓低利率、匯率、工資、原物料價格、生活日用品價格等，並實施國有化以有效掌握剩餘，直接干預企業運作。

東亞經濟體的成功發展顯示具備自生能力，在自由、開放、競爭的環境下，不需政府扶持，即可預期獲得利潤的企業，在適合其成長需求的要素稟賦結構(資本、勞動力的配置組合)下大舉發展，可以形成有比較優勢的產業技術結構。大部分研究發展經濟的學者，多把目標定義為提昇產業或是技術結構，而忽視了發展中國家的要素稟賦結構對產業技術結構的決定性作用。欲真正提高國家的產業技術結構，必須從改變國家的要素稟賦結構著手，亦即改變資本與勞動力的相對配置程度，提高每一勞動力平均佔有的資本，因此提升國家的要素稟賦結構，最重要的是提高國家生產的剩餘，以及剩餘作為資本累積的比例。而經濟剩餘的規模也取決於企業的自生能力，使其生產活動在無須政府補貼，以及自由競爭的情況下，與社會需求的生產活動一致。

相對於經濟發展效率低下的趕超戰略，採用比較優勢戰略發展經濟，要素稟賦結構得到提升，產業技術結構也會相應趕上，發展中國家最後就能夠趕上已開發國家，因此發展中國家必須改變傳統的發展思維，將以縮小與已開發國家的產業技術差距為直接目標，轉變為以縮小與已開發國家的要素稟賦結構的差價為主要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