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27日 星期一

面對失靈的年代(2)

有關國際貨幣系統運作的進化,凱因斯在1930年經濟蕭條情勢明朗後,曾發表一段經濟史上驚天動地的聲明,他說:"我們碰到的是磁鐵發電機的問題",意思是指經濟引擎不會自行重新啟動,需要政府點火才動得起來,資本主義有時需要有限的干預,以促使再度運作。之後凱因斯的理念逐漸盛行,成為經濟學家間心照不宣的所謂"凱因斯約定"。相對於貨幣固定匯率制或資本管制,大部分經濟學家喜歡浮動匯率制,因為這種制度可使總體經濟管理者保留貨幣政策自由裁量權,以對抗衰退與通膨;也可控制匯率穩定,好讓企業可以不必面對不確定性。浮動匯率制有利於體質良好的經濟體,但是在市場信心喪失的狀況下,投資人的預期甚至偏見反而成了經濟基本面,導致危機發生,打破了凱因斯約定。

過去幾年來,國際貨幣基金會(IMF)與美國財政部為許多經濟危機國家制定的紓困政策,幾乎與凱因斯約定背道而馳,竟然敦促各國提高利率、稅收、削減支出,以維持匯價,問題出在發生問題的國家多屬新興經濟體,投資人對於這些國家的信心普遍十分脆弱,因此政策目標必須是安撫市場,亦即必須迎合市場一時的認知與偏見,與投資人玩"信心遊戲",一位美國財政部官員說得很清楚:"對新興經濟體而言,沒有小幅貶值這回事"。在協助東南亞解決金融風暴問題時,IMF要求各國政府作結構性改革、削減預算赤字、提高利率、增加稅收等,以所謂"弄痛自己"的方式,使市場重拾信心,但結果企業經營環境更加惡化,造成全面的蕭條,最後還是要靠市場自行恢復信心,才能緩慢回溫。哈佛大學的Jeffrey Sachs認為應放任亞洲貨幣貶值,可使市場因可買入便宜的貨幣,而較快地復甦,但是IMF的認知仍是信心問題,相信任令亞洲貨幣貶值會帶來超級貶值與通膨等巨大災難。

1990年代以來的經濟危機,對沖基金無疑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這些基金放空安全和流動性高的資產,做多風險性高和流動性低的資產,由於對沖基金一直努力套取流動性和風險溢價,在爭食愈來愈窄的獲利機會下,一但市場有一檔大戶基金被迫軋平部位,即可能產生骨牌效應,使流動性和風險溢價激升,形成價格重挫與資產負債表內爆的去槓桿化惡性循環,加快了整體經濟狀況的惡化速度。在國際化的金融市場上,如何應對縱橫四海的對沖基金已是強調自由、開放的經濟體須掌握的重要議題。

Alan Greenspan一向被推崇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央行主管,但仔細探究,其功績大半可歸因於美國經濟一段時期的正面發展,以及前人種樹、後人乘涼的庇蔭。美國在Greenspan掌舵的年頭,利用資訊科技大幅提高生產力,且過去的通貨膨脹問題也因前任FED主席Paul Volcker的緊縮貨幣政策而消退。Greenspan雖曾用"非理性繁榮"一語,警告經濟不可過熱,但他卻不曾為此做過努力,前FED主席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.說過一句名言:"FED的工作是在盛宴進行時,搬走酒罈";但是Greenspan卻是"在盛宴進行當中,把酒罈擺在外頭",他放手讓好時光延續不斷,曾公開表示生產力的加快,可能已改變失業率偏低和通貨膨脹加快之間的歷史關係,並因此而遲遲不調高利率。

由於人們對於資訊科技的獲利潛力極度樂觀,並對經濟的安全感與日俱增,推升了1990年代的經濟泡沫,正如"非理性繁榮"一書作者Robert Shiller所述,資產泡沫和龐奇(Ponzi)詐術相似;只要吸進更多冤大頭,前面的人就能繼續賺錢,不過當有一天再也找不到冤大頭上門,整個計謀就只能宣告結束,放款條件的持續降低以及次級房貸的證券化,即是如此,當放款機構相信房價只會越漲越高,借款人能不能還款已經不重要了,抵押貸款證券的報酬持續升高,吸引資金繼續湧入房屋市場,泡沫日益擴大,終至破滅。

2008下半年以來的金融危機,其問題來自於惡意忽視未受管制金融機構所冒的風險,這些非銀行金融體系,或稱"平行的金融體系"、"影子銀行",利用許多工具和機構,用非常短期的負債,融通風險高且流動性低的長期資產,規模大到將使這些工具和機構在面臨擠兌時,顯得非常脆弱,也缺乏銀行體系中,用來減低這類風險的存款保險等保護措施。政府應擴大管制措施和加大金融安全網,將這些機構也涵蓋在內。

美國的房地產市場榮景,在2005年秋開始走下坡,到了2006年初已疲態畢露,2007年末,與房地產有關的投資產品已無一安全。房地產崩跌的嚴峻態勢底定後,貸款機構顯然損失慘重,購買抵押貸款證券化商品的投資人也一樣。資產價值下跌傷害資產負債表,迫使資產進一步遭到拋售,結果形成一個自我強化的過程。儘管FED努力壓低利率,但是由於現在已無人承做任何次級貸款,即使優良的借款人也遭波及,信用評等不到最高水準的企業,支付的貸款利率反而更高,所有與支出及投資相關的利率,不是上升,就是至少沒有下跌,傳統的貨幣政策失靈,重回蕭條經濟。

經濟需求面的失敗,亦即民間支出不足以利用目前的產能,首次明顯限制世界許多地方的榮景,創造足夠需求仍是重要議題,要處理目前的危機,世界各國應促使信用再度流動以及增進支出。政府的金融業增資行動必須更大更廣,並加大管制金融體系,在金融機制中,因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,而必須在金融危機中加以拯救的機構,在承平時期,都應善加管理,以免這些機構冒過高的風險。另外亦應採行老套卻管用的凱因斯財政激勵措施,擴大支出,刺激經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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